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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的统计、儿子的籍贯、X君的民族

昔读史学大家何炳棣《明初以降人口及其相关问题(1368-1953)》,震惊明清官方统计数字虚报、漏报、乱报之荒谬:有的人丁不分,报出非整数人口;有的府县图省事,今年照抄去年,于是几十年统计数字完全一样;更有甚者崇祯十五年(1642),一位仁兄编黄册时想一劳永逸,一口气把黄册预造到了崇祯二十四年(1651)(估计嫌每年抄1次麻烦),没曾想崇祯十七年(1644)明朝就没了,明朝人统计的清朝数据,你怎么看?

此等荒谬之事当代已绝迹?N年前为儿子上户口经历提醒我,未必。笔者户籍登记籍贯是A省,出生地是相邻B省(父辈从A移居B),AB省在笔者眼里无甚差别。儿子北京出生户籍登记遇到问题:我直觉,儿子籍贯不能再填A,填北京也不确切,填B省似乎合理些。但派出所京腔中年女片警一口咬定,儿子籍贯应和我一样,A省。我无所谓,仅出于好奇问,那子子孙孙籍贯永远是A了?那我管不着!女片警答曰,砰一声大印盖下,完事。感觉荒唐,后遇从事户籍管理某警官,向他请教,他说女片警弄错了,籍贯随爷爷,我说怎么办,他说相当户籍警理解不准,不用管,反正也没什么用。为写此文,查公安部19951219日颁布公通字[1995]91号《公安部关于启用新的常住人口登记表和居民户口簿有关事项的通知》,其附件三《常住人口登记表和居民户口簿填写说明》第四条有关登记项目的填写(一)15明确:15、籍贯--填写本人祖父的居住地。城市填至区或不设区的市,农村填至县,但须冠以省、自治区、直辖市的名称或通用简称。弃婴,如果籍贯不详,应将收养人籍贯或收养机构所在地作为其籍贯。外国人经批准加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籍的,填写其入籍前所在国家的名称。

权威答案,但没价值,祖父的居住地和祖父的出生地、父亲的出生地、父亲的居住地、本人的出生地之间没有任何逻辑联系,既体现不出传承关系也体现不出移动趋势。一项全国性经年累月统计指标,耗费人力物力,统计不出有价值的信息设它干吗?后人分析今日户籍资料,会不会如我们看明朝统计数据般荒谬?

籍贯统计不过费劲收集一堆无效信息,另一统计则可能隐含问题,那就是不但载于户籍且载于身份证的民族。X君生在多民族杂处地,父系是X1/X2民族混合家庭,母系是X3/X4民族混合家庭,他什么民族?任何选择对其它三民族都是割裂。按上述文件(一)7要求:7、民族--按照国家认定的民族的名称填写全称。本人是什么民族就填写什么民族。新生婴儿填写父母的民族,如父母不是同一民族的,其民族成份由父母商定,选填其中一方的民族。弃婴,民族成份不能确认的,应按照收养人的民族成份填写或由收养机构确定一个民族。外国人加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籍的,如本人的民族成份与我国某一民族相同,就填写某一民族,如朝鲜族;没有相同民族的,本人是什么民族就填写什么民族,但应在民族名称后加注入籍二字,如乌克兰(入籍)

父母商定?肯定会选一个最有利于成长的符号(基于各类优惠政策),那民族是客观标识或主观愿望?据X君说中国是唯一在身份证件上标识民族的国家,前苏联如此,俄罗斯已废止。这引出中国民族识别话题,中国目前56个民族是如何识别出来?为何止于56个?50年代学苏联依照斯大林民族识别标准完全客观吗?假定我们按斯大林4特征或类似原基论6指标建立一个复杂的识别函数,对3群体进行识别:A,世居今日陕甘宁的汉族;B,今日宁夏的回族;C,世居今日赣粤闽交界界的汉族客家。相信AB间的相似度会大于AC,说明民族识别有客观依据,也有主观导向。如满族,满洲——八旗——满族,从一个地理概念、准军事组织演变成一个族群,归入满族的八旗还有汉军旗,后者基本是辽东、河北、山东的汉人,不信萨满也不通满语,满族?辛亥后很多满人怕汉人报仇,遂改汉族,经民族识别又改回满族,概念一路颠簸。皇上退位100年了,北京几位贩字画的主非说是满族,营销标签罢了。维吾尔族建构过程,按姚大力说法:一是伊斯兰教从南疆传入,渐次代替佛教,形成一个宗教意义上“维吾尔”对“突厥”的替代;二是苏联影响,苏联把其境内“突厥人”定义为“维吾尔人”,后由居住在那“维吾尔”知识分子将这概念带回新疆,建构成一个全新的维吾尔族。中亚统一定名维吾尔族,是1921年塔什干维吾尔民族代表大会以后的事,主观归属判断。“命运共同体”、“利益共同体”或“想象共同体”?像土家族,其源流本有极大争议,已与汉族高度融合,非要识别意义何在?今日某些族,识别前有几个族群存在,之间无血缘关系,语言不通,地域、经济、文化上交集不多,经人工识别后几十年后,他们也就真认同为一个民族了。不知是民族产生识别,还是识别产生民族。识别或者压根就是后现代对前现代的改写追认?

中国肯定是多民族国家,若干族群有明显特征,应尊重,但中国也有悠久的民族融合史,人工识别未必科学也不利融合,悖于超越种族、真正平等的现代国家概念。当政者或有觉察,停止了民族识别,否则按50年代模式,中国再识别出几十个民族亦非难事。

建议删除身份证件上的籍贯和民族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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