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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胜利和正统之争

    题目有点敏感,不过和当今无涉。

    1945年的中国人怎样看待那场胜利?余生也晚,举两个亲历者的评判:一位是冯友兰,一位是陈寅恪。两位什么来头无需赘述。

    冯友兰为“国立西南联合大学纪念碑”撰写了碑文,西南联大的纪念碑,在云南师范、北大校园均见过,据说清华也仿了一块,没见着,是不是南开也得仿一块?冯的碑文上来就说:“中华民国三十四年九月九日,我国家受日本之降于南京。上距二十六年七月七日芦沟桥之变,为时八年;再上距二十年九月十八日沈阳之变,为时十四年;再上距清甲午之役,为时五十一年。举凡五十年间,日本所鲸吞蚕食于我国家者,至是悉备图籍献还。全胜之局,秦汉以来所未有也。”冯是硕儒,中国历史烂熟于心,但抗战胜利为“全胜之局,秦汉以来所未有也。”听起来很解气,感觉总是有些不踏实。

    陈寅恪的说法见吴学昭吴宓与陈寅恪》(增补本),在题为“乙酉(1945)七月七日听说<水浒新传>后闻客谈近事感赋”诗中有:

            谁结宣和海上盟,燕云得失涕纵横。

          花门久已留胡马,柳塞翻教拔汉旌。

          妖乱豫幺同有罪,战和飞桧两无成。

          梦华一录难重读,莫遣遗民说汴京。

    陈诗注家蜂起,钩深致远,盛况快赶上红学了,我们外行不敢掺乎。此诗又是海上之盟、燕云十六州的,且扯到刘豫、杨幺、岳飞、秦桧等,抗战后中国的局面有这么复杂?隐射谁?搞不懂,有点糊涂。

    中国人历来喜欢争正统,司马光在资治通鉴里就感慨:“宋魏以降,南北分治,各有国史,互相排黜。南谓北为索虏,北谓南为岛夷。”撰写魏书的魏收去过江南,见沈约宋书》有《索虏传》,生气了,于是在魏书》中立《岛夷传》以相报复,什么司马睿是牛金的私生子之类。

    正统之争最有意思的是三国那段。成书最早、也是最有影响的陈寿三国志是以曹魏为正统的:曹操入魏书武帝纪,讳操,先是称太祖,“太祖武皇帝”,后来封武平侯就改称公,等到天子进公爵为魏王就一直称王了,直到崩于洛阳;刘备入《蜀书·先主传》,讳备,称先主;孙权入《吴书·吴主传》,没有讳,一直称权。抛开陈寿的个人原因,他以曹魏为正统大致接近事实。但历史的事实不等于普遍的认可,东晋作汉晋春秋的习凿齿就不同意陈寿的处理,改以蜀汉为正统,裴松之多少也有点类似倾向,唐朝的文人对蜀汉感情很深,什么“诸葛大名垂宇宙”、“功盖三分国”啊之类,司马光作资治通鉴又翻过来以曹魏为正统,但没多久朱熹作通鉴纲目又以蜀汉为正统,待到罗贯中的小说三国演义流行,蜀汉在民间坐稳了正统位子。虽说现代的重量人物如鲁迅、毛泽东等都为曹操翻过案,但民间的三国江湖里还是诸葛亮、关羽的神剧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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