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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风云川汉铁路之融资点滴

行了一段川汉路(川汉铁路),此路不寻常:1911年6月四川保路运动兴起,对清廷形成巨大压力,导致端方从武昌分兵入川,为10月10日武昌起义提供了现实可能性之一。

川汉路由武汉经宜昌、万州、重庆至成都。1903年7月11日,新任四川总督锡良赴任途中借用直隶正定府印信拜发的“奏请自设川汉铁路公司折”算开端;2010年12月22日宜万铁路(宜昌—万州)正式通车,真正全线贯通算画上句号。百年风云!

不同于书斋探索,中国近代群众运动,除去宗教因素(太平天国沾点边?),经济是主要动因,万事离不开钱。锡良1904年1月22日有“奏请照章集股设立川汉铁路公司折”、1905年1月有“奏陈川汉铁路总公司集股章程折”,正式开始融资修路。章程共六章、五十五条,关键三条:

第六条  集股之法,约有四端:一、认购之股,即以己资入股者;二、抽租之股,即按租计谷抽收者;三、官本之股,即由国家库款拨作股份者;四、公利之股,即系本公司现时筹款开办别项利源,收取余利作为股本者。

第七条  本公司股票—无论官款、民款,均按周年四厘行息。

第八条  本公司俟路成开车之后,将所收搭客、载货脚价按年总结一次,除本年应支各项及各股应得四厘息银外,先提十分之一作为公积,以积至成本十分之五即行停止;其余仍作十成,以三成报效国家;以六成作为红利,分给公司股东;以半成作为岁修;以半成作为花红,奖给铁路在事员役。

办法很快失控,1905年5月锡良有“通知川汉铁路公司抽收盐、茶商股札”。1907年3月4日锡良在“奏陈商办川汉铁路公司续订章程折”中对章程有重要修订:

第二条  本公司所定路线,自成都经重庆、万县,以致湖北之宜昌。凡宜昌以上湖北境属,业经会商奏明让归川修。

第四条  本公司所需股本约计银五千万两以上,拟先集千五百万两为基础;其余之数……再行分期续招。

第十一条  无论股份、租股利息,均系周年六厘;但必自此章奏定之日始以六厘起算。至前照旧章以四厘给付者,不得援照六厘请求补给。

事后看缺陷不少:

1.5000万两以当时川省财力属天文数,要通车这数也不够;

2.租股有强迫性,民怨不少、范围太广,把四川当时6800万人几乎全牵涉,民众情绪极易爆发;

3.非股非债,是股但有固定收益(先招年4%、后招年6%),是债却参与大部分分红。所谓公利之股按现代会计更是不知所云;

4.无可行性。以当时经济技术条件,想从宜昌修通万县,就算开始詹天佑介入、外国列强主导也几乎不可能,保路声起就有人建议改道从陕西入川,后来的宝成铁路(1958年通车)和襄渝铁路(1979年通车)大致是该思路;

5.如安排先修成渝线效果会好很多,当时考虑筑路材料尤其汉阳铁厂铁轨就近之便,从宜万起步是失策。且越省修路为争执埋下隐患;

6.募集资金骤然到位、但使用渐进,巨额本金在铁路见效前就有付息支出,使管理者既有生利(理财)压力又有作弊可能。

截止1911年6月,川汉铁路公司资金收支大致如下:

说明: 1.重庆铜元局共使用过公司212.6693万两,收回210.7304万两,尚欠1.9389万两;

      2.钱庄、利华坏账和兰格志股票均系公司驻沪保款员施典章经手,涉及钱庄10家,兰格志(Langkate)系George McBain在上海设的骗局,是20世纪初上海“橡皮股票风潮”的领头羊,钱庄、利华坏账也和这次风潮有关;

      3.工程完成可供开行工程运料列车线路17.3公里,尚不能通行工程列车线路46公里。

理不清的糊涂账,护理川督王人文1911年6月15日在“呈内阁并致度支部等报告清查川汉铁路账款困难情形电”中说“公司开办八年,账卷山集…不特精密难得,即约数亦猝不易举”。治丝而棼,精明但不智的盛宣怀坚持国有化,宛如火上浇油!为什么要国有化、其合法性、国有化历史评价、粤湘鄂川为何待遇不同等略去不谈,国有化涉及川汉路条款是“川路现款七百余万,如愿入股,应准悉数更换国家保利股票…除倒账外,其宜昌已用之款四百数十万,准给发国家保利股票…又宜昌开办经费三十三万,及成、渝各局用费若干,则发国家无利股票…”中央(邮传部、度支部、督办铁路大臣)和地方(四川绅商)最大争议就在现款和倒账(坏账)的处理。商业收购需自愿,就事论事,盛的理由不足:如果收权益,所有资产得整体考虑(包括坏账);如果收资产,公司获得的川汉路筑路权则需额外估值。

革命不顾细节。双方很快从“谈价钱”演化成“讲政治”,待盛罢官、四川方面要求全被满足已晚,大清百年老店关了。后北洋、民国、新中国对铁路都坚持国有政策,但逻辑真实不等于历史真实,站在爱新觉罗氏立场,辛亥之夏盛的国有化完全错误。

2010年通车的宜万铁路全长377公里,投资225.7亿元,单位造价约6000万元/公里,中国最高,号称“天路”的青藏铁路仅2900万元/公里。锡良、张之洞、盛宣怀、詹天佑、孙中山等都得兴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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