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传媒
位置:博客 > 王兰 > 综合国力、重商主义、喧哗与骚动

综合国力、重商主义、喧哗与骚动

  半个多月一直在旅行中,时差切割时间更呈碎片,算是马后炮。
 
  网上有清华校友联名要求清华大学解聘胡鞍钢清华职务,原因是他提出“中国综合国力已超出美国”的研究报告云云。清华校友不是特殊符号无需标明,考虑联名中有熟人的特定语境我想说:本人作为一名清华校友不同意胡鞍钢报告结论,也不同意据此解聘他。不知其他校友情形,我在写这篇小文前阅读了胡的报告,粗略观感是不认可。国情研究是一门跨学科工作,自有其专业特征,不赘述。不认可并非美国不能作为比较参照或中国不能超过美国,而是体系方法。多维度指标的综合比较有先天结构缺陷:指标选择的主观性;指标间的替代性。国富兵强和小国寡民哪个更佳?采菊东篱下和华尔街搏命哪个人生更优?这看你向谁咨询了,孔子有一套答案,墨子有另一套,如果问庄子那就没答案,他觉得都是瞎折腾、毫无意义。
 
  综合国力太枯燥,举个接地气例子,奥运会(夏季)结果能否反应参赛国(地区)的综合体育实力?如能,中国倒是超美过(51金对36金,2008年),不过那是凭东道主效应,一是主场优势,再就是可指定一些项目。如果中美只比两个体育项目,选什么?指标设置就决定了结果。另外1块足球金牌=1块射击金牌?1块金牌=2块银牌或3块铜牌?基本是糊涂账,娱乐可以较真没太大意义。回到综合国力,1万个指标也没法全面描述一个国家的综合国力,怎么选指标(还只能是可量化、有统计记录的指标)都是以偏概全,况且指标间能替代?(无关乎量纲,而是实质意义上)前工业化年代,游牧政权数次凭借某单项指标领先碾压综合国力远超自己的中原政权,第一次鸦片战争结果反映了中英综合国力?同时的第一次英阿(富汗)战争结果则相反,何解?现代例子更多。静态指标比较没多大意义,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综合国力是实践:经济竞争、科技文化体育交流、人员往来、外交博弈、最高形态是军事战争。
 
  据此要解聘胡?清华教授里科研成果不靠谱不少,把他们一概解聘?至于说胡的成果“惊天动地”有误导之嫌怕想多了,放眼清华园有几人能上达庙堂、下通江湖,影响北京/华盛顿?果如此得挽留才是,管研究什么奇葩。历史上清华诞生于“庚款”(不计息是1908年底10,785,286.12美元),对美国是“喜得归款之义声,乐观育才之盛举”,有特殊情节?
 
  最近又有安信首席高善文演讲引起热议,众说纷纭。高的演说涉及中美关系回顾、贸易争端、中国产业政策和知识产权保护等等,敏感其实还是中美关系定位。高演讲内容有值得商榷处,得承认术有专攻:国际政治并不是高的专业,分析框架显得“另类”;就是经济方面,货物贸易、产业政策也不是高平素的专门领域;一次“二轨”的访美掌握信息也难说全面。中美关系真到了崩溃前夜?抛开逻辑看现象:过去半个世纪,如果说中美关系真有所谓“蜜月期”也不过1979—1989年10年,当然序幕可追溯到1971年基辛格秘密访华;苏联解体后,中美摩擦小事不提,96年台海危机、99年炸馆、01年南海撞机,哪一件都比今天更剑拔弩张;经贸方面,双方先是为“入世”资格扯,“入世”后几乎年年为规则吵。中美关系可以说不如意者常八九,摩擦过去、将来都会是主旋律。
 
  至于国际贸易规则,当今世界重商主义不是好标签,没几个国家愿意认领,虽然什么是重商主义也没人说得清,布罗代尔说:“有多少个重商主义者,就有多少种重商主义。”行动更诚实反映了内心,自由主义听起来很美,但现实愿意仿效重商主义的更多,美国的保罗·格鲁克曼等人就明说中国在发展重商主义。特朗普政府也是半斤八两,要不为啥斤斤计较贸易逆差、关税、管控?从历史看,16~18世纪以英国为代表,19世纪到二战前的美国、德国、日本,20世纪70年代中国等新兴国家,在相应阶段都采取了不同程度、不同形式的重商主义政策,它其实就是一种开放经济条件下的国家发展理论。或如他人所言:“正是重商主义创造了民族国家,要不然就是民族国家或孕育中的所谓民族国家在创造自己的同时,创造了重商主义。”1840年前夕,英国人就借口清朝不够开放自由,搞重商主义。宣宗治下的满清说重商主义算抬举,重农主义都谈不上,基本就是糊涂主义。不过英国政府特许管理丝毫不逊色,广州好歹有十三行,东印度公司(英属)只有一家。中美贸易争执打嘴仗没多大意义,关键还是现实竞争力。
 
  高所言或可商榷,但据此要禁言就离谱了。现实世界充满了喧哗与骚动,我们不可能也不应该生活在“纯音”世界里。胡鞍钢、高善文都有“说”的权利,大家也有“疑”的自由,各抒己见、各行其是挺好。 
推荐 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