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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之适足以害之

  说中国监管部门不爱护证券市场和股民,我坚决不同意,证监会官网上的口号就是:“维护市场公开、公平、公正,维护投资者特别是中小投资者合法权益,促进资本市场健康发展。”不光喊口号,也付诸行动,监管者为股票市场殚精竭虑,磨破了嘴、跑断了腿、操碎了心,几乎辛苦到“而视芒芒,而发苍苍,而齿牙动摇…而寿者不可知矣!”的地步。但爱归爱,效果如何就见仁见智不好说,2016年开年A股就“熔断”了好几回,约10万亿市值灰飞烟灭,股民损失惨重。亡羊补牢未为晚也,监管部门找到的办法之一就是控制A股IPO:既包括现存审核制下极大降低IPO的强度,也包括不断向市场暗示IPO注册制不会来得那么快、那么猛。其实中国的IPO,审核制、注册制都仅是形式,监管者控制是关键,长期以来监管部门形成了某种思维定势:调控IPO是维护股票市场健康发展的工具。这不可谓不是献爱心,但能否收获期望的健康?实践基本给出了否定回答。
  无需翻旧账,聚焦2016年初春A股的急剧下跌,除去莫名其妙的“熔断机制”外,坊间一般认为主要原因包括:人民币汇率急剧波动、中国实体经济低迷、大股东减持、IPO注册制等等。汇率和实体经济对股票市场是“外生变量”,监管者鞭长莫及,不谈。至于大股东为什么要减持?个体原因千差万别,普遍的原因肯定是股票太贵了呗,贵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高管都没有信心、都觉得不正常,卖之唯恐不及。针对这情形出台一些应急管控措施可以理解,但充其量只能算是扬汤止沸,只要高价诱惑存在,他们想方设法找借口、钻空子都要卖,自己离婚要卖、辞职要卖、孩子掉井里也要卖,况且从民法角度讲,那些高价股票毕竟是他们的合法财产,监管部门也没有充足依据让他们长期不交易。据沪、深证券交易所2016年1月22日数据:沪市市值243104亿元、平均市盈率14.60倍;深主板市值61963亿元、平均市盈率24.97倍;中小板市值82130亿元、平均市盈率53.65倍;创业板市值44341亿元、平均市盈率86.47倍。可见A股价高是结构性的,主要是中小创尤其是创业板,以创业板为例,同日数据显示,市盈率超百倍且市值超百亿元的股票共有32只,它们总市值6508亿元,市盈率最高723倍、最低102倍、中位数大致150倍。这些畸高股票是A股的高风险资产,各种分析都难以提供信服的解释,根本原因就在于A股二级市场流行的“灰色模式”和一级市场的供给管控,两种扭曲机制交互作用使它们本质上已成为赌具筹码。其价格向常态回归是必然,是理性的风险释放,监管者没有义务、也没有可能维持其高价,试图调控IPO、推迟注册制来维护更是南辕北辙。
  一种深入人心的观点是:IPO放开会分流二级市场的资金导致市场低迷,这种观点似是而非,无需复杂的推理,看下图数据,数据源自证监会“证券市场月报”,其中再筹资金额包括公开增发、定向增发(现金)、配股。从数据可以看出:首先,IPO金额和股市状况没有什么直接关联,金额大的时候股市也可能兴旺,连续几个月首发筹资为零股市也可能低迷;其次,相对A股50万亿上下市值、大致10万亿月交易量,每月区区百亿IPO能有多大冲击;再则,相对于IPO,再融资金额一直高于IPO,2014和2015年度,A股再筹资金额/首发金额分别是6.03、3.80,即使IPO冻结时再融资也很可观,要有所谓分流作用应是再融资,其实也不明显。
  
  股票市场最根本的功能是资源优化配置,核心的配置是在资金需求方(实体经济)和资金供给方(金融市场)间达到均衡优化,当然均衡是动态的、优化是相对的,这个过程需要真实、对称的信息,需要优胜劣汰的运作机制,需要法律环境。简言之,配置过程需要政府的监管,但监管是保障机制的良好运作而不是试图代替、干扰机制,人为调控股票供给就是阉割(或部分阉割)了股票市场的关键功能,从这个角度说,A股很不幸一直是个残缺的市场。把企业看作一种资源要素,管控IPO对未上市公司和上市公司都是配置上的扭曲伤害:近千家公司花费2~3年乃至更长时间等待IPO实属黑色幽默,不合格就让其打道回府,寻求其它渠道(低层次公开市场、私募市场、间接融资等),但事实上他们绝大多数后来也上了,合格就履行必要手续加快放行。欲上市企业心急如焚,打新股民嗷嗷待哺,据说中签率已低于中彩票,监管者横在中间使用添油战术人为形成饥饿效应,只会不断加剧市场的病态;已上市公司,从社会总体效益看拧紧的IPO阀门也非佳音,他们等于获得了一个行政护城河,有点追求的利用上市地位谋求事实上的行业垄断,等而下之的沦为僵尸、卖壳为业,对经济发展均呈负面效应。
  中国股票市场历经20多年的演化,已形成庞大的体量,各种利益诉求盘根错节,不同阶段政策作用沉积叠加,影响因素愈益复杂,宛如一盘巨大的棋局,已经走乱、快接近残局了,期望一招制胜是观棋者的幻想。残局并非无解,监管者应秉持正确的监管理念,才可能逐渐扭转颓势,否则好的动机也可能办坏事,爱之适足以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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