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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不仁,己不能不智

 

当今世界头号强国美国在特朗普总统指挥下,在国际经贸领域几乎到了“天下无敌”的境界:视国际组织、多边协定、双边协定为无物,频频以关税、制裁(实体或个人)等等为要挟手段,没有节制的“长臂管辖”,奉行绝对的单边主义、重商主义,公开标榜“美国优先”(也许每个国家心里都这么想,但毫不忌讳、公开标榜惟安兰德信徒敢为),半公开宣称“盎格鲁撒克逊”文化乃至种族“至上”,……,不一而足。如此这般,不知美国是更自信还是更不自信了。

国际经贸领域很现实,实力使然美国的这些做法大多都能奏效。至于他国怎么看待是另一回事,不过美国对此似乎不太在意。比如,中国人基于中国文化、尤其是儒家思想的立场,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忠恕之道”看,美国这么做肯定背离了“仁”的准则,是不仁。对方不仁怎么办了?中国民间有所谓“你不仁休怪我不义”、“你做初一,我做初十五”的说法,其实用处不大,多属市井之徒自我解脱的说辞。国际经贸的江湖里,“义气”不好使,“利害”才是根本。儒学大师、著名智库创始人孟子到处提供咨询服务,客户多是王侯量级,齐宣王曾问他:“交邻国有道乎?”,孟子给出的解决方案是:“有。惟仁者为能以大事小,是故汤事葛,文王事昆夷。惟智者为能以小事大,故太王事獯鬻,勾践事吴。”

中国的商汤文王、匈奴勾践云云,完全超出了绝大多数洋人的知识边界,不重要也无所谓。迂回曲折的譬喻、典故对不通风雅的洋人不好使,有时甚至耽误事。晚清为办洋务及外交事务特设的总理衙门,从《汉书》中找出中外禔福四字题在匾额上,第一部叙述外交制度专著译成《星轺指掌》等等,用心良苦可惜没几人知晓。什么金底黑字小篆“云来山更佳,云去山如画”亦属此类,何况按海上文化名人陈祖壬对钱钟书所云:近体诗乃写以古隶耶?本身或不通。

这都是闲扯,关键是领会:大事小,仁;小事大,智。就单个国家对比,美国是超级大国,对谁都是以大事小,至少今天美国在国际经贸领域是不仁,他国如中国如何应对?准确判断实力对比是前提,譬如中国和美国的经济实力对比就是一个颇有争议的话题。客观而言,中国今天在制造业规模、货物贸易量、交通能源通讯等基础设施等指标已经超过美国,但就科技创新及产业能力、服务贸易规模及水平、金融规模及影响、国际经贸规则的掌控及话语权、全球经济号召力以及可使用的牵制工具等等,美国占优,中国尚处下风,亦即就国际经贸而言,中国对美国整体仍是“以小事大”,如果这个判断基本靠谱,我们就得留心,甭管他与否,自己该往“智”方面多琢磨。

首先得清楚,当今中国在世界经贸领域最核心的比较优势到底是什么?1800年左右清康雍乾盛世渐渐远去,法国启蒙运动代表人物如伏尔泰为中国唱了最后一曲古典赞歌,200年后中国再次赢得世界瞩目、获得自信主要得益于过去40多年中国经济的快速发展,高增长解决了中国的大部分问题,虽然也产生了新的问题,这个自信是其他自信的基础。明乎此,就容易做出理智判断:只要有益于中国经济快速发展,就是在加强中国的经贸优势,什么问题都可以逐步化解;反之,什么问题都可能演化成绕不过的难题。

这个最大优势的关键在哪?明中叶开始,中国的长江三角洲一带以及粤、闽通商口岸等地,商品经济已然高度发达,社会财富积累相当惊人,但着眼于整个社会变迁,中国经济并未突破“边界效应递减”的约束,反而陷入内卷化魔咒。仔细探究,缺乏新体制和机制、没有主动对外开放是主要原因。过去40年中国很好解决了这个问题:培育了新的经济体制,采用了新的机制,在资金、人员、信息、技术、市场等方面主动开放,着眼于全球产业链分工,不断突破资源禀赋限制,使中国优势得以充分发挥。改革开放是中国经济快速发展的主要引擎,明智的做法是为其增添澎湃的动力而不是相反。

中国地处东亚大陆的中心又面临海洋,不管愿意与否,雅尔塔协议客观上界定了二战后中国的地缘政治格局,1949年后,中国的地缘挑战主要来自:东北亚方向的朝鲜半岛、东南亚方向的中南半岛、两个半岛之间东南腹部面对的台湾、南亚方向的印度半岛、从大兴安岭到巴尔喀什湖的北方一线。三个半岛方向都曾爆发过较大量级战争,其余两个方向也有过局部武装冲突。在北方一线彻底缓和后,三个半岛和台湾方向并无根本减压征兆,中国的防御态势短期不会改变,可能会僵持很长一段时间。期间,中国经济健康发展是赢得最后主动的关键筹码,只要有利于经济发展,时间就在中国一边。僵持可能会酝酿冲突,也可能会萌发新的机缘,运用之妙,存乎一心。从迪克西使团、赫尔利特使、马歇尔军调、司徒雷登秋波到基辛格秘访都说明了这点。至少从行动上,美国在1944年就看到延安的战略价值,虽然历史滑向了另一个轨迹,但美方的行动比莫斯科早了5年(1949年米高扬访西柏坡)。超前的战略眼光并敢于尝试不是美方的专利,中国也应该从国家根本利益而不是教条出发,高瞻远瞩且勇于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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